兩度代表台灣登上倫敦時裝週,但她不想成立自己的品牌

「我沒有做一個服裝品牌的夢,太燒錢了,而且只有10%的時間和精力在做設計,其餘都花在行銷和行政。」

方在居酒屋坐定,郁媚大口喝著酒告訴我。

有趣的是,她才第二次代表輔仁大學在倫敦時尚週期間發表完新的系列,以針織作為媒材,極盡可能追求針織與服裝中模糊地帶。其代表作便是在製作布料時將氣泡紙埋入紗線,使布料蓬鬆成形,使布料不用仰賴大量紗線塑形,以輕盈的樣貌打破了針織就是厚重的既定印象,卻仍具備極高的可塑性。這個系列更曾被Royal College of Art推上Vogue Italia,作為男性褲裝搭配之一。

乍似康莊大道的開頭,郁媚反而說著不想要有自己的服裝品牌。

原本想做服裝設計的她,進輔大時輾轉選了織品設計,反倒鍾情於此,「念了織品會更了解服裝,因為織品就是零到有的過程。」大三開始專注於針織,先是跑到瑞典又去了東京,協助Motohiro Tanji 製作東京時尚週,從單品設計到公關推廣、進而學習該如何完成展覽和服裝秀。日本人的嚴謹讓她開了眼界,回到台灣,她不再如過往隨心所欲的織什麼是什麼,取而代之是邏輯性地分析每塊布,哪裡該改進、哪裡下次可以運用,這些亦成為後來她出社會後的養分。

離開學院後,她被潤泰派駐到紐約當布料設計師。說是布料設計師,其實也擔負業務責任,鎮日和Ralph Lauren與Burberry等廠牌開會,討論下一季的布料該如何開發與設計,再整理好回報給台灣方,「跟客戶溝通的眉角就是在這時候學的。」但郁媚還是想學習新知識,嚮往的品牌又都在歐洲,乾脆就辭了工作飛往倫敦,在RCA開啟兩年的碩士學程。

「好像一直在外面飄來飄去。」她吐了吐舌頭。

針織作為服裝產業下較小眾的一環,能選的學校也不多,指訂RCA便是衝著他們獨有的針織專業。比起Parsons和Central Saint Martins,RCA的業界資源不算多,更多是專注於探討服飾的未來與可能性。「我們系主任在開學第一天就對我們說:『如果你想做Fashion Design,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即便如此,看似隨性的Yumei還是積極地把握所有資源。RCA的設計科系都同一棟大樓,她卯起來參加各式工作方,即使是木工、Ressin,cnc這些乍看與針織無直接相關的課程,也都忍不住參與看看。

「很好玩呀。」她說。

一個工作坊接一個工作坊,一個計劃接一個計劃,乍看之下浪漫而有趣的碩士生活,在畢業時壓力還是爆炸開來。即便拼了命用精彩的作品爭取到Vogue的合作與畢業展時代表學校對外露出,當產業端的人來學校挑選新入社職員時,最終一關還是卡在簽證上,在脫歐問題正興的英國,許多品牌都不諱言公司政策並不會發工作簽證給非歐盟人士。

頂著這般壓力,郁媚得到了新的機會。

2017年,輔大織品服裝學院開始與獨立品牌Fasion Scout,於倫敦時尚週期間安排一場秀,培植優秀的應屆或畢業三年內的學生在時尚週曝光。兩年後,指導老師再度詢問郁媚是否有意願參與,「其實我有點猶豫,因為我兩年前就用輔大的名義發表過了,現在我從RCA畢業,再回去發表好嗎?」然而這無非是個回顧的好時機,相較過去的系列,無論是想法還是技巧都更加成熟而完整,也更有餘裕去面對設計以外的事。

八個Look背後是繁雜的工序,由於與其餘設計師共享模特兒與場地,前期準備更是格外繁雜。「第一次辦時裝秀時什麼都不知道,模特兒到場時還手忙腳亂,沒能提供他們一個舒服的工作環境。」回想兩年前,郁媚有點懊惱地笑了笑。現在倒是一副老鳥姿態,自信地架好陣仗,指揮模特兒穿上一套套不同搭配並拍照,再看著照片挑選心儀的搭配,並與其他設計師協調服裝秀當日流程該如何安排。

如何拿捏秀的氣氛也是一個細節,主辦方Fashion Scout一開始便審核了設計師作品是否有資格登上他們的秀場,但最終作品的排序與呈現仍就取決於設計師。「氣泡紙那套我自己做膩了很想拿掉,但又覺得這是我的個人特色,還是得放進來。」而大受好評的黃色針織洋裝也在指導老師的力勸下保留,「這件很成衣,我有點不想放進來,但是指導老師說服我整場秀不能太張揚緊繃,需要一套溫和的衣服來串戲,讓觀眾能休息一下。」

「其實後來有人跟我下單,」然而英國的服飾產業分工不像台灣能自己樣樣俱備,即便郁媚早已嫻熟於電腦織作,但是在英國還是與技師溝通協調,請技師協助織出指定樣貌。郁媚找了Leicester一家工廠內的技師合作,可是做得慢又成本高,「我報完整套的價格後,那個女生就說那買包包和帽子就好。」郁媚苦笑,做個人服裝品牌真是不划算啊。

兩次的服裝秀經歷,在成為郁媚向品牌投實習缺時也被質疑為何不直接找正職。「可是我想要學習我喜歡的牌子的所有一切。」閃閃發光的眼睛下,郁媚務實地分析剛畢業的她還是得了解設計產業如何運作,才能有機會站穩腳步。「針織產業的設計師很多是隸屬於品牌下,但也有作為獨立個體的設計師以freelance的方式和品牌談合作,無論是最初的設計或是介入到生產端。台灣沒什麼人在做針織工作室,過幾年我想嘗試看看,但現在還太早了,不夠成熟。」

郁媚解釋有別於一般服裝思維是結果導向,先決定該是什麼樣子才開始剪裁,但是針織設計師相反,針織設計師習慣先從材料開始思考,再藉由布料去引導形狀、變成服裝。這樣的特性也讓郁媚的眼光從單純的設計端轉向使用者的參與,「很多時候服裝的呈現很英雄主義,專注於設計師身上,但在我一直感興趣的藝術治療中,治療過程強調的是病人而非醫生。」思考自己作品該如何撫慰人的同時,郁媚找來非模特兒體型的人來拍攝些古靈精怪的Lookbook,展示了針織服飾的延展性與可塑性。她的作品可以撐得極大並且容易穿脫這點,也讓她被引介與醫療機構洽談該如何設計服飾給行動不方便的人穿。

「其實我小時候有過動傾向,直到現在我要面試或是發表作品時,還是會焦慮地一直抖腳。」郁媚設計了一件充滿扭結的褲子並命名為「我的治癒場所」,當她緊張時,便將注意力轉向褲子上的紐結,藉由反覆地綁上、鬆開的過程來使自己平靜。

針織亦是,專注於重複不斷的動作,同時梳理自我思緒,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編進去,穩定而踏實地將夢想成型。

本文曾同步刊載於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兩度代表台灣登上倫敦時裝週,但她不想成立自己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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