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於過往榮華的度假勝地 —Scarborough

南灣

距離York一小時車程的Scarborough,曾經是20世紀英國最著名的度假勝地,隨著人們逐漸將度假中心移向南歐,Scarborough也成為了沒落小鎮,而我最好的英國友人J便是在這個小鎮出生長大。

長達半年以上的時間我和J都處於水火不容的狀態,個性爭強好勝的我們某種程度上來說根本一模一樣,總是為了捍衛自己的領土而針鋒相對,海線妹如我更曾嗆聲如果J再繼續對我的感情問題指指點點就要把他從學校樓梯吊起來打,朋友們極盡所能別讓我們共處一室。

然而就在今年夏天,這個僵局不知為何瓦解了,我們瞬間成為最親密的友人,195公分高的他和150的我就像親兄妹一樣(我是指外表,J其實小我兩歲但亞洲人怎樣看都是小),成日廝混於運河畔與Shorditich。我對J撒得嬌比起我這年約會的所有男生加總起來還多,所以當J傳訊息來說他一個人在家鄉實在很無聊時,我便義不容辭地訂下車票前往這個沒落的觀光小鎮。

總體來講,Scarborough是個發展極早的地方,先是維京人征服、羅馬人統治,中世紀時則成為英格蘭北方最有名的市集,Simon & Garfunke的歌曲”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便是直指這個市集,然而J威脅我絕對不准當他的面唱這首歌(我還是唱了)。

小山丘上聳立著中古世紀的城堡俯視城鎮,海灘以山丘為界線分成南灣和北灣,面風的北灣有在強勁的風吹撫下成為衝浪的絕佳所在,而背風的南灣則是觀光客與海鷗聚集的地方,海灘邊零零落落開著幾攤海鮮外帶店,6英鎊便可以吃到一隻水煮螃蟹,而海鷗則在旁虎視眈眈盯著遊客手上的炸魚薯條。

Harbour Bar Ltd

Scarborough的日與夜是明確地被區別開來的。

日間的海灘就像80年代美式電影中的場景,裝潢著紅白條紋的冰淇淋吧,侍者穿著黃色蓬蓬裙位顧客點餐製作冰淇淋,空蕩蕩的電子遊樂場放著老派美國搖滾樂,漁船靜靜停泊在灣裡,帶點百無聊賴況味的沙灘;夜晚的Scarborough城中心則充滿著未成年屁孩,爭相想躲過警衛盤查擠進酒吧,而酒吧就像是電影"the world’s end"一樣,被震耳欲聾的北英格蘭搖滾樂塞滿,人們搖搖晃晃地拿著酒,明明該是歡樂的場景卻有種無處可去感。

整個小鎮只有我一個的亞裔面孔,習慣了倫敦混處的人種,在Scarborough的大街走著有那麼點不習慣。酒吧裡的人們饒富興味地看著我,試著用簡單的英文跟我聊天,當我回以流利的英文時,他們興奮地彼此叫嚷:「她說英文!」

J難受極了,他向我道歉,說我是小鎮的人們這輩子第一次遇到的台灣人,也是他們生命中少數看到不是在餐館內工作或是在海邊被海鷗攻擊的亞洲人。我聳了聳肩,說著沒事,你如果來我海線的老家,他們大概也會這樣看你,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Stephen Joseph Threatre

J又問我喜歡這小鎮嗎?我說喜歡,但如果長久住在這可能會瘋掉,J說這城鎮正在逐漸死去,他得想辦法逃離。我們去了鎮上最著名的戲院Stephen Joseph Threatre,因為我吵著要看圓形劇場的調度,滿場觀眾只有我們是20世代,戲碼Joking Apart則講述著小鎮上一對超完美的夫妻,他們的友善與成功讓周遭所有鄰居難受,典型的英國幽默喜劇,但我和J都認為我們年紀太輕了,沒辦法完全體會到那個諷刺感。戲院雖然開出30歲以下只要10英鎊的優待票,但這戲碼自然無法吸引到年輕人,就像這個小鎮一樣,美人遲暮,卻死死抓著年輕歲月不放。

鎮上最大的飯店The Grand Hotel Scarborough,輔建好時吸引了全歐洲的旅客,如今偌大的大廳坐滿了白日酗酒的退休夫婦,他們滿頭花白,盯著桌上的啤酒互不吭聲,只見那泡泡在時間消磨下,從踴動到止息。


後記:

沒多久後我們畢業,說好畢業典禮那天兩人都要回到倫敦,然後開著車往南法行去,最後爛醉在沙灘上一如以往。但J搬到北京、我回到台北,日子喘不過氣只剩下偶爾傳傳訊息,說些好想你我愛你之類的垃圾話,我總開玩笑說這是為了我的移民簽做準備。2020年初,肺炎塵囂甚上,他祝我新年快樂,我囑他多照顧自己。熬過這場災難,我們得一起去個東南亞哪裡走走,完成我們未竟的,呃,爛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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